主页 > 院内快讯 > 内容

一匹白色蒙古马让我魂牵梦萦

发表时间:2018-10-12 15:54

  白音胡硕是个小村子,像一颗琥珀安静通明。小村子在草原深处,山像北方汉子那样硬气有余,却没有那么缤纷彩色。水是王母娘娘滴落的一滴泪,晶莹剔透却小家碧玉。草原跌跌荡荡得像高一声低一声唱着长调的蒙古族醉汉,这儿白沙漫翰,那里秀丽几里,转眼又灌木乔木葳蕤。
 
  巴特尔是村长,但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当地,只要提到马的时分,人们才把目光会集到他的身上。一提到马,巴特尔的眼睛也就像草原上的淖尔那样亮了起来。
 
  巴特尔说,那马……
 
  巴特尔理论层面又是弱项,说那马时,咱们认为他会长篇大论一番,成果“那马”后边就没词儿啦。好在白音胡硕很小,巴特尔没词儿,咱们也知道他和他的马的故事。
 
  巴特尔的马,是一匹白色的蒙古马。
 
  巴特尔的白色蒙古马,叫白兔马。
 
  白兔马诞生在草原上,它妈妈在花团簇拥中奔跑,遽然一声嘶鸣,前腿高昂奋起腾挪搏击,白兔马在它妈妈后腿间应声落地。白兔马妈妈如同毫无感觉,生下白兔马后就安恬地吃草去啦。
 
  巴特尔赶过来。
 
  白兔马跌跌撞撞站起来,哆嗦着腿儿走了几步,就跌进了巴特尔的怀有。
 
  巴特尔说,那时我看见一条细微的白蛇从小白兔马的鼻子里出来,哧溜哧溜奔着麦卡洛淖尔那儿去啦。
 
  人们说,那就叫小白龙呗。
 
  巴特尔说,忘了通知你,小白蛇是骑着小白兔跑的。
 
  巴特尔看见人家眼里的置疑,就赌咒发誓说,骗你我是王八。
 
  巴特尔手比划出王八的姿态,你知道咱这儿的大庙吗,你知道咱这儿的白龙山吗,你知道咱那个淖尔吗?都和龙是亲属啊,但龙和小白兔是亲属。
 
  巴特尔眼睛眯细了,一指白兔马说,不是瞎叫的。
 
  白兔马出世后,除了追着它妈妈吃奶,其他时刻都是跟在巴特尔死后,在草原上,在家里。一个乌黑的夜里,巴特尔正在梦中浅笑呢,感觉到和煦的阳光暖洋洋地抚摸着他,巴特尔猛地吵醒,拉开灯,看见白兔马鼻息正热热地对着他喷吐着。原来是白兔马乘着夜色挤进屋子里,走到巴特尔面前。巴特尔呵呵笑,笑着骂道你个鬼东西,冷了吧,饿了吧,你还想吃点夜宵?巴特尔找来找去,找了棵白菜,一片片扒下来喂白兔马,吃完了白菜,白兔马用嘴拱开门,走出了屋子。
 
  草原是肥美的草原,肥美的牧草转眼间喂大了白兔马。外观上看,白兔马不是快马,它的头很大,洁白的全身上唯有广大的前额上有一块儿心形的红。稍显矮小的四肢健壮有力,四肢接近身体的部位凸起钢铁般健康的肌肉,马尾马鬃纷披如练,甩来甩去甩出微弱的力道。
 
  巴特尔很爱白兔马,但巴特尔从没去想过白兔马会让自己成为马王。三年一度的那达慕,巴特尔由于白音胡硕拿不出像样的选手而上火。想想蒙古男儿三艺吧,几名摔跤手早就走出了草原,射箭失传已久,赛马却是常常在草原在郊野在小学校操场上你追我赶,但也没上过那达慕的台面。
 
  巴特尔给苏木达打电话说,咱们放弃行吗?
 
  苏木达直截了当一声吼说,没人上你上也得上。
 
  巴特尔弱弱地说,我是啥你还不知道,盖上纸被就可以哭啦。
 
  苏木达说,你不是有条小白兔子马吗?
 
  巴特尔愣住了,巴特尔不是机伶人儿,巴特尔一愣就像被人点了穴相同,良久才透出一口气来说,也是啊,木桶改锅盖迁就资料呗。
 
  巴特尔走向田野。
 
  那但是真实的田野,天蓝得显得白云更白,白云飘动显得蓝天宽广。一只鸟、两只鸟、三只鸟滑过,了无痕迹。一群过路的天鹅许是感觉到了潮湿的空气通明的天光吧,嘎嘎叫着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,猛地扎向麦卡洛的淖尔。
 
  巴特尔看见他的白兔马。
 
  白兔马看见巴特尔。
 
  巴特尔抚摸着白兔马额上那块赤色的心形说,白兔儿你可不是个兔子啊,你究竟仍是一匹马啊,你跑的也不慢,但是参与那达慕你行吗?
 
  白兔马的大眼睛看着巴特尔。
 
  巴特尔又说,行不行也得去啊,咱弄个贵在参与就行了,就像咱国家的足球队,还养着呢,不也是最终一名?
 
  白兔马遽然嘶鸣起来。
 
  巴特尔拍了一下它的头说,你还不情愿听啦。呵呵也不怪你,情愿听真话的人本来就不多!
 
  白兔马又一叫。
 
  巴特尔说,参与那达慕咱俩得好好练练。
 
  那达慕是最民间的运动会,正式的运动场在摔跤,场外也排出大大小小的摔跤部队;正式的运动场上在赛马,场外也有几十支几百支赛羊斗鸡的部队;正式的运动场上鄙人蒙古象棋,蒙古象棋之外如麻将、扑克、咀和等棋牌赛场也排出几十里。往往是正式的竞赛现已完结,民间的竞赛还要如火如荼几十天。炊烟翻滚的牛肉干、荞面饸饹、蒙古馅饼、奶豆腐、马奶酒、炒米又连绵十里八里。还有蒙古包群落,那是来自草原深处的牧民,支顶蒙古包,一住就是十几天。经商,看热闹,礼佛事,拜大仙。大姑娘小媳妇穿红戴绿地争奇斗艳,小伙子半大汉子龙行虎步地英豪威武。老年人垂眉顺目,小孩子七钻八拐。本地人高腔大嗓,外地人改头换面。各色人啊各种车啊绚烂紊乱的马牛羊鸡鸭鹅狗,嬉闹着一个欢腾的草原。
 
  咱们都上了马,巴特尔还在给白兔马做思想工作。
 
  巴特尔说,你知道吗?这是赛马,赛马就是谁跑在最前边,谁就是豪杰。
 
  白兔马喷着鼻子,它如同对巴特尔的磨叽有点儿烦,碗相同的蹄子铿铿地刨地。
 
  啪,发令枪响了。马儿们和赛手都冲了出去。
 
  白兔马向前一冲,把巴特尔带了个跟头。
 
  场外一个孩子哈哈哈大笑,那是叫蛤蟆的男孩,看见人家都跑了半个跑道啦,巴特尔大叔还没上马呢。
 
  巴特尔听见男孩蛤蟆的笑声,抬起头,看见尘土飞扬的跑道,这才如梦初醒,紧张上马,成果从这头上去,从那头摔了下来。
 
  这次,是全场的笑声骂声。
 
  巴特尔在笑骂声中骑上马背。
 
  白兔马脚步别扭,它感觉到背上几乎就是一座大山那么生硬沉重。
 
  巴特尔逐渐理解了情况说,咱就像平常玩儿那样跑算啦,咱跑个最终一名就算没输。
 
  白兔马跑着跑着,巴特尔俯仰际合,腰哈了下来,紧贴在白兔马的背上,巴特尔和白兔马逐渐成为一体,嗖嗖的风声,斑斓跳动的阳光,飘扬在赛马场上的马嘶人沸,都像空中的空气缠绵悱恻着巴特尔和白兔马。
 
  巴特尔和白兔马天人合一。
 
  他们像天上的鸟儿,像天上的白云,穿过这个空间,躲过那片黑影,无我无你无他。
 
  赛马场上雷鸣般的声响喊着,马王马王。
 
  巴特尔和白兔马被人们拦了下来。巴特尔和白兔马跑疯了,他们冲过结尾,又跑了一圈儿,后续的马和骑手还在它们死后。
 
  巴特尔跳下马傻乎乎地问道,怎样不让跑啦。
 
  咱们众说纷纭地说,你现已是榜首啦,还跑啥。
 
  巴特尔还没反响过来还问呢,榜首是第几啊?
 
  白兔马打着响鼻,也还在烦躁着。
 
  苏木达和白音胡硕的人们涌上来,他们牵着白兔马,抬着巴特尔,绕着场所喝彩着跑着。
 
  巴特尔还想呢,咱们真的是榜首,不是在做梦吗?
 
  几天后,苏木达给巴特尔打电话说,通知你个特大好消息。
 
  巴特尔心里发怵,苏木达谩骂的时分,往往没啥坏事儿,苏木达一哈哈的时分,准没啥好事儿。
 
  巴特尔说,最近我在努力工作,退耕还林还草,招商引资,维护生态,还写了一篇心得体会。
 
  苏木达说,一瞬间给你送一匹纯种的蒙古国种马,种马是干啥的你知道吧?
 
  巴特尔老实地说,知道。
 
  苏木达说,把那马卸下车,把你的白兔马拉回来。
 
  巴特尔大吃一惊说,啥?
 
  苏木达说,白兔马有可能要作为国礼,国礼你知道吗?
 
  巴特尔不吭声。
 
  苏木达说,执行吧,说啥都没用。这但是国家大事儿。
 
  苏木达挂了电话。
 
  白兔马被车拉走啦。巴特尔先还没觉得怎样样,当车一开动,白兔马一声嘶鸣,巴特尔的心一疼,坐在自家的榆树下坐了好久,然后动身去看那匹蒙古国的种马。马很轩昂,巴特尔也没觉得快乐。
 
  巴特尔想,这样的马仍是蒙古马吗?
 
  夜里,巴特尔睡梦中猛地醒过来,骂骂咧咧地说,你个鬼东西,又要吃夜宵啊。巴特尔找来一棵白菜,一片片扒下菜帮儿。
 
  白兔马不在。
 
  巴特尔手擎在那里,遽然理解,自己是真实离不开白兔马的。
 
  从此,巴特尔模模糊糊、魂不守舍的。
 
  巴特尔走啊走的,他听见白兔马在嘶鸣。巴特尔走啊走的,他听见白兔马在喷着嘹亮的鼻息。巴特尔走啊走的,就把草原上的绿草走黄了,又把黄草走白啦,总算又把白草走绿啦。
 
  一年就这样过来啦。
 
  乌鸦,是人们不喜欢的鸟儿,但乌鸦最懂得巴特尔。乌鸦陪着巴特尔走遍了这片草原的每一块草地,每一个山头,每一朵白沙,每一爿水面。乌鸦含来淖尔的水喷洒着睡在坨子顶上被太阳晒干了的巴特尔,乌鸦叼来馒头片放在饥饿的巴特尔手上。巴特尔睡醒了,巴特尔饿了,巴特尔顺手就把手中的馒头片塞进嘴里咀嚼。
 
  乌鸦们就在树上呱呱地笑啦。
 
  巴特尔又站起来走啊走的,巴特尔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在草原上走了一年啦。
 
  巴特尔走着走着,遽然一匹马站在他的面前。
 
  那是多么不胜的一匹马啊,毛色灰白,皮裘下是斑斑累累的伤痕,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肋骨,是光溜溜的鬃毛和相同光溜溜的尾巴,是瑟瑟发抖的四条瘦腿。但这匹瘦马看见相同不胜的巴特尔,遽然腾起两条瘦筋筋的前腿,仰天长啸。
 
  马放下前腿,头猛地拱在巴特尔的怀里。
 
  巴特尔看见那匹马的大眼睛里,流出了带着血色的泪水。
 
  巴特尔遽然抱住马头,声泪俱下说,真的是你吗,我的白兔马。